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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不相逢歧路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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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不相逢歧路枯骨

“分叉路口嗎?”

往哪裏走?

左邊和右邊,兩個密道在他們如今這個位置看來並沒有多大區別,都是一眼望不到頭。

佐平陽似乎正在看什麽,盧照水也湊過去,左邊的密道處寫著一句詩,“紅樓夢裏綠珠緣,雲中城外鳳棲處。”

“死生契闊的一句詩啊。”

盧照水不禁感嘆道。

佐平陽玩笑道:“死生契闊,不太吉利,盧大俠既要求生,我們往右邊走吧。”

盧照水笑笑,“佐樓主還信這些?”

佐平陽道:“還不是得顧忌這盧大俠,不觸盧大俠的黴頭不是?”

盧照水其實無所謂往哪走,這兩句詩沒頭沒腦的,他也挑不出什麽不對勁之處,於是佐平陽提出往右走,他也沒再多說,只跟著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句詩,他們走路都小心了許多,盧照水更是一副把林中鶴護在身後的小心謹慎模樣,林中鶴抓住他的小臂,“你不覺得…”

盧照水“啊”了一聲,回頭一看才反應過來這個動作的好笑之處,他收回手,摸摸鼻子,“是不是太像護崽的老母雞了?”

林中鶴聞言抿著嘴笑,露出小小的酒窩,“你說的很生動。”

三人走了一會兒,墻上又出現詩了:

“今宵剩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林中鶴擰眉,“相逢的詩。”

沿路拐了個彎,盧照水遠遠瞧見什麽東西閃動,像是雪山頂遇大晴天照射出的那樣澄澈的光,只是不止一束,數束光紛雜地纏在一起,晃人眼。

眼前卻伸過一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終於擋住了盧照水視線中那要閃瞎人眼的光,林中鶴另只空閑的手握住盧照水的腰,引著他朝前走去。

走近反而沒那麽亮了,盧照水從林中鶴手掌心探出眼睛來,“好多的水晶,原來是水晶簾上這些小水晶反的光。”

水滴狀的水晶,一根鏈子上墜了十幾顆,走動間稍一被碰到就嘩啦啦地撞擊彼此,盧照水走過這些層疊的簾子,像是經歷一場沒有水的雨。

佐平陽最先走出這片“水晶雨”,盧照水其次。

林中鶴走在最後,一陣嘩啦啦的聲音消失,林中鶴沒有動,他突然道:“有機關。”

一句話剛畢,那陣嘩啦啦聲陡然增大,像是瀑布百米高空沖下的巨大響聲,那些水晶互相擊打,彼此呼嘯著堆疊在一起,盧照水看不清在裏面林中鶴的情況。

“長白!”

佐平陽攔住他,“你進去,情況只會更糟。”

盧照水被攔在外,連呼吸也不敢。

一陣嘩啦啦聲結束後,水晶簾處出現那只熟悉的手,盧照水深吸一口氣,兩步並一步上前托住外衫有好幾處破開的林中鶴,林中鶴卻笑著沖他搖搖頭,“沒事。”

盧照水仔細檢查一番,衣服上是沒什麽血,還是擔心,“裏面呢?我看看。”

在場另外兩個人聞言都怔楞了下,盧照水卻沒註意到,還在自說自話,“我是說身體內,有沒有什麽內傷?”

林中鶴感受到他迫切的目光和殷勤的查看,只好握住他的肩,穩住還在繞著他轉的盧照水,面對面堅定地對他道:“沒有,也沒有內傷。”

林中鶴有些不太明白,是從寧州那時開始吧,盧照水對自己的關心已經到了過度,甚至是處處的緊張的程度,似乎他就是個易碎的琉璃娃娃,要時時看著才行。

穿過那片“雨”,他們終於得以瞧見這一個密室的模樣。

一個女子閨房的模樣,紅漆木的櫃子,一張精致古樸的梳妝臺,紅色的床紗帳將床中景遮了個嚴實,雅致的窗前一個青花瓷瓶子,瓶內是根形態姣好的杏花枝。

林中鶴撚起那放在花瓶中的杏花枝,枝幹是棕石磨的,花朵是寶石雕的,難怪能保存如此久。

一向到一處就要問東問西的盧照水這次卻罕見地沒說話,林中鶴一時納罕,聽見盧照水的腳步聲停下,走過去,站在他身旁。

盧照水自語道:“這是寶華殿內的布置啊。”

他的手搭上妝臺,“我還記得,中間的櫃子中……”

他抽開中間雕花的小櫃子,內裏赫然躺著個曲木做的小盒子,盧照水打開,卻不是當初他們見到的枯敗的杏花,和那青花瓷瓶中的一樣,是寶石雕成的杏花,仍是一副嬌艷欲滴的模樣。

“這是覆刻寶華殿公主寢殿麽?”

佐平陽將整個密室景象收入眼中後,突然將眉頭壓低,眼神晦暗不明。

盧照水其實發現,從那個像演武場的密室開始,佐平陽的神色間就是可笑和鄙夷,但到了這個密室,卻又成了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盧照水沒多打聽,只問他,“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佐平陽沒有回答,只是徑直地走向了那紅帳掩映著的床,步子很慢,也很輕,只是,當他幾乎貼著那紅帳站立時,他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拉開那帳子。

盧照水察覺到旁邊的林中鶴動了動,而後他聽見林中鶴說,“佐樓主,我來吧。”

盧照水看向林中鶴,林中鶴雖只留給他一個略顯平靜的側臉,但盧照水卻碰巧看到了他喉頭滾動的那一下。

林中鶴在緊張。

他雖然心中不是很明白他們二人的珍重和謹慎,但潛意識告訴他,這帳中,應該藏有一個很大的秘密。

佐平陽背對著他們,聽見林中鶴這句話後,沒有說話,卻動作了,他掀開了那紅帳。

他肩寬背厚,擋在那,林中鶴與盧照水看不見帳子內的景象,可盧照水能明顯瞧見他握著帳子的那只手在收緊、在顫抖,林中鶴喚了聲“佐樓主”,大步上前去,扶住了他。

即使明知他是以算計之心待自己,林中鶴還是無法冷眼旁觀他就此摔在地上。

盧照水上前,看清賬內景色的一瞬間就呆在了原地,裏面是一具鳳冠霞帔的枯骨,周圍橫亙著許多互相交疊的紅線,床上也用紅色的血畫著八卦陣。

盧照水很難不將這一詭異的情景與剛才在書房密室中發現的那本契訶書上的內容聯系到一起。

林中鶴那時的譯語在他腦海中響起,“白果子二錢、辣杏子一勺……”

“混合均勻,放置於正中,八卦陣八個方位分別放置紫金石……”

還有他認識的那個字——“魂”。

盧照水覺得自己的血涼了一瞬,他數了數,“乾位紫金石、巽位羅耀塊、坎位青霞、艮位水往金、震位羔羊寶、離位一只春、兌位軒轅晶。坤位是空的,少了招魂草。他是想要招魂?!”

招誰的魂,顯而易見。

讓枯骨覆活?

林震南瘋了嗎?

招魂草是契訶族的神草,據說契訶族有座神山叫白吉拉瑪山,無論契訶族的人死在何方,只要有人上白吉拉瑪山上作法,就能引那滯留異鄉的魂魄回家。招魂草生於白吉拉瑪山,百年才結一株,可以是契訶一族的聖草,極難得。

佐平陽已然緩過來,他唾道,“這麽多年,他竟是連死人枯骨也不放過,不叫人入土為安。”

盧照水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很難將夢境中所見的那個瀟灑肆意的長公主與如今這一堆枯骨聯系到一起,他不忍地別開眼睛。

作為公主,她沒能以身殉國;作為將軍,她沒能戰死沙場;就連死去了,屍體也不能入土安息,只能任人擺布。

這些身前身後的體面,都沒能維持住。

盧照水心中一陣酸澀,默默地將紅帳放下。

林中鶴只垂下眸子不言語。

三個人都立在這帳前默然許久。

盧照水率先打破寧靜,轉言問佐平陽道:“你讓我打開這門,引我們二人來到此地,只是為了將長公主的屍骨安葬嗎?”

佐平陽聞言,只道:“不,這算是…意外,來到棲鶴樓,是為了尋一樣東西。之所以讓你們二人一起,只是因為你們二人曾破了木夕行設下的塵非土的密室,想來比起我,還是你們二人更適合來破他設下的機關,找他所藏之物。”

盧照水嘴角抽動,他剛才那句話只是試探,他對佐平陽來此地,心中也隱隱有猜測。

隋朝的玉璽,丟失了許久。

周朝雖然改朝換代,但向來清名權勢都要的老皇帝李乾,當年稱帝時自稱是順應天命,繼承隋志。可說到底,他們竟然連隋朝傳國玉璽也沒有。

只是他試探了下,佐平陽說話間堪堪避開他要尋之物,左右顧他而言,盧照水心中更為存疑,佐平陽若不想覆國,又何必要那玉璽?

這個密室似乎就是整個棲鶴樓的最後,除了剛才的入處,再無其他地方有可出入。

盧照水倒是積極,“我們四處再看看唄,說不定呢,有其他暗格。”

盧照水有了上次破密室的經驗,對一些帶字的東西便格外註意。

他註意到墻上的一副十分樸素的畫,畫上只一行流水,到了遠處分開,有一條向東流去了,畫旁提了句詩,“紅塵似網重重覆,歧路各自匆匆休。”

佐平陽恰好也立於此,“這是木夕行的字。”

盧照水這才想起來,佐平陽與林震南也是江湖人口中所傳的摯友,他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人與人之間將話傳來傳去,以為自己所窺見的是真相,但其實大多數都是因人欲念而扭曲的幻相。

言論能殺人,能害人。盲目傳散言論,會落人把柄,作人棋子,是愚者所為,而聰明如佐平陽這類的人,只會利用言論,使其為己所用,做握柄人,當執棋者。

似乎是周遭太安靜了,他們又在此處有些束手無策,佐平陽閑得慌,看著這幅畫,頗有些一吐為快的意思,“我與木夕行很早就認識,他是駙馬,我是長公主府的謀士,只是交情很少。因此我易容後,他也不認識我,人因情而異,所以把握住一個人的感情,大致就能把握住一個人了。大家都道他是鐵面無私的林震南,只有我知他是木夕行,一個徹頭徹尾自私自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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